《阿娜伊斯的爱恋》：在爱情里不断寻找自己

这部法国电影《阿娜伊斯的爱恋》于2021年上映，由夏琳·布儒瓦-塔凯执导，这是她的首部长片。影片入围戛纳电影节影评人周单元，并获得两项提名。看完之后，我脑海里一直浮现阿娜伊斯骑着自行车在巴黎街头穿梭的画面：她似乎总在赶路，总在迟到，也总是显得慌慌张张。

故事其实并不复杂。阿娜伊斯30岁了，没什么钱，和男朋友的关系也说不清到底还爱不爱。她在一次活动上认识了出版商丹尼尔，对方年纪比她大不少，两人很快走到了一起。后来她却发现自己真正上心的人，是丹尼尔的妻子、50多岁的女作家艾米莉。于是，阿娜伊斯开始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摇摆，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想要什么。

大体上，就是这么一个故事。

这部电影前半段看起来很轻松，画面明亮，色调也舒服。法国夏天的阳光落在房子和花园上，整部片子都透着惬意。女主角也不是那种精致得过分的漂亮，而是很有活力，眼神亮、说话直接。影片里她几乎一直在跑：跑着去约会，跑着去见人，跑着离开一个人。导演用了不少跟拍的手持镜头，镜头跟着她一起晃动，让人很容易感受到她那种急促不安的状态。

但看完之后，我又觉得这片子并不简单。

它让我想到侯麦的电影。法国人拍爱情片，总爱不停说话，分析来分析去，好像多说几句就能把感情说清楚。侯麦电影里的人也是这样，吃饭时说，散步时说，躺在草地上还在说。但他们至少相信，感情是可以被说清的，人心也可以被分析透。阿娜伊斯不一样，她也一直在说，可说完之后还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。她似乎只是必须说话，必须行动，必须换一个人去喜欢，否则就会慌。

这也让我觉得，这部《阿娜伊斯的爱恋》其实是在讲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些事情。以前的人谈感情，也许还能有个明确的方向，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现在的人什么都能选，什么人都能喜欢，怎么活都可以，可偏偏就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了。阿娜伊斯就是这样。她自由吗？很自由。想跟谁好就跟谁好，想走就走。可这种自由并没有让她踏实，反而让她比那些选择没那么多的人更慌。

有一场戏里，艾米莉对阿娜伊斯说，你看到的其实是你自己的投影。这句话我想了很久。阿娜伊斯在意艾米莉，未必真的是在意她这个人，而是被她那种已经安定下来的状态吸引。艾米莉50多岁，有自己的事业，也知道自己是谁，不用再像年轻人那样四处碰撞。阿娜伊斯30岁，正站在人生要做决定的节点上：做什么工作，和谁过日子，这辈子到底要怎么过。她看见艾米莉，就像看见了一个自己想成为的样子，但她自己还没真正想明白这一点，只是顺着吸引力一头扎了进去。

艾米莉那边其实也差不多。她看着阿娜伊斯，也许看到的也是自己年轻时的样子，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，那种还敢随便喜欢一个人的劲儿。两个人都在对方身上寻找自己缺少的东西。这样的关系其实很常见，谈来谈去，很多时候谈的都是自己心里那点期盼。

这部片子还有一个地方很有意思。它没有常见爱情片那种圆满结局，也没有撕破脸的决裂。所有人都还是那样，关系没有彻底断掉，也没有彻底修好。这种处理方式很贴近生活，因为现实里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明确收场，很多感情也都是不清不楚的，今天好，明天又不好。

当然，这片子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。有人说它节奏太快，女主一直在跑，看着会累。我倒觉得，这也许正是导演想要的效果，她就是想让观众感受到阿娜伊斯停不下来的状态。还有人说故事太散、没什么章法。但我并不觉得这是缺点，一个本来就在乱晃的人，你也很难要求她按部就班地过日子。

豆瓣上有人说，这片子是给还在迷茫的人看的。我觉得这话只说对了一半。它也是给那些以为自己已经不再迷茫的人看的，让他们看看自己年轻时的样子，或者看看那个被自己藏起来、其实还在迷茫的部分。